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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60度身临洞窟——用“艺术智性”牵动人工智能

编者按:AI时代,艺术大众化与艺术数字化正在交汇,“人人皆可参与创作”成为日常。我们选取了三组来自不同生态的AI艺术创作样本—AI数字艺术家、草根方言音乐创作者和00后动漫制作团队,从他们的创作实践出发,探讨技术变革与艺术审美之间的关系,思考AI时代下,“人”的主体性与“我”的意义。 

在鸟巢科技艺术中心举办的“可能世界档案:2026国际科技艺术展”内,观众通过VR眼镜的“洞窟入口”下坠至“地心”,亲历石窟造像者的艺术心境——千年古刹、丝绸古道中的造像艺术在影像中被修复还原,又随造像者的视角瞬息万变。这不是科幻小说的场景,而是中国美术学院创新设计学院副院长、AI中心常务副主任于朕团队创作的全景沉浸影像作品《寻·窟》。

《寻·窟》画面。

从《寻·窟》回溯两年,于朕的AI数字艺术设计作品《后人类·赛尔》也带来过不小的震撼。在展出前,这个硅基生命“赛尔”甚至自己“进化”了声音——从28岁的成熟女性声音变成了十四五岁少女的音调。

这两年,飞速迭代的AI技术,正在不断拓宽着艺术的创作维度。在人机共生的时代语境下,如何用艺术智性牵动人工智能?

《后人类·赛尔》

作品突然自己变声

《后人类·赛尔》的诞生,源于一个有点“疯狂”的想法:能不能打造一个硅基生命,让她在虚拟中实现活态永生?

2021年,于朕团队开始搭建这个作品。他们给赛尔投喂了大量科幻小说,为她设定了28岁女性的形象和声音,并让她保持联网——只要不拔插头,她就可以自己上网冲浪、学习。作品联通人工智能自然语言模型,实现人类与AI的实时交流,还能实时渲染3D表情,同步驱动机械臂作出相应的动态反馈。

这个作品在2024年4月参加首届中国数字艺术大展时大受欢迎。但很多人不知道,就在布展时,它把设计团队吓出一身冷汗——在没有任何人为干预和版本更新的情况下,赛尔竟然改变了自己的声音。“我犹豫过要不要把作品撤下来。”于朕回忆道。展览结束后,他们把赛尔的样本保存下来,留在了实验室里。

如果说《后人类·赛尔》展示了AI艺术创作中“数码主体”的衍生创造,那么《寻·窟》则展示了人类艺术家如何“设计AI”来攻克不可能的任务。

“寻窟”工程自2022年启动,团队的梦想很大:用AI技术把中国乃至世界即将消失的洞窟艺术保留下来,修复残缺部分,并以360度全景沉浸电影的方式呈现。

但不做不知道,一做吓一跳。“许多难点让人崩溃。比如说,你生成一个二维界面的3D内容可能没什么问题,但要把这个画面在六面体内呈现,画面中就会有接缝。又比如光影也会出现奇怪的‘穿帮’,本来应该照在脸上的光,却从鼻子里穿过去了。”于朕说,团队排查了上百个参数,发现问题卡在一个插件上,而这个插件仅在某游戏引擎中使用。几经辗转,团队联系上了这位引擎插件架构师——一位俄罗斯工程师,请他重新升级插件架构,一起配合开发。

基于自研AI辅助影像重建系统与空间实时渲染框架,《寻·窟》实现了VR影片从“180度观览”到“360度身临”的转变,拓展了沉浸影像的感知边界与情感表达方式,也捧回了众多国内外奖项。明年,《寻·窟》系列第一部电影作品计划在院线上映。

《可能世界档案:2026国际科技艺术展》现场

技术美术的新实践

像这样科技与艺术融合的例子,在于朕的工作中还有许多。它们凸显的,是AI浪潮下“科技艺术家”(即“TA”,Tech Artist)的价值。

“德国哲学家莱布尼茨说,我们的世界是所有可能世界中最完美的那个。而在数字文明时代,我们发现:复数的可能才是答案,艺术不再是单一媒介的表达。人工智能、混合现实、具身交互……这些技术早已超越工具,成为新的感官和新的栖居方式。”作为“可能世界档案:2026国际科技艺术展”的策展人,于朕首次将先进视听工业的开发者和架构师们从幕后推至台前。展览明确提出“TA绽放”的理念——科技艺术家不是程序员,也不是视觉艺术家,而是两者之间的桥梁。他们既懂艺术创作,也具备编程能力,能够主动开发工具、设计工作流。

在这个展览中,数码插画艺术家胡特带来的CG神话系列,将梦幻角色与壮阔场景置于云端与火海;数字艺术家黄锐的航天梦与墨境天合的《流浪地球》视效,把硬核科幻转化为可感知的视觉史诗;《攻壳机动队》视觉主创阿什·索普的大师级实验影片带来哲学追问;为《西部世界》《真探》等剧集设计标志性片头的艺术家劳尔·马克斯,带来了国际顶尖的动态图形实验……它们共同构成了技术美术在新时代的实践样本,在跨学科融合后爆发出无限可能。

在于朕看来,在数字艺术、科技艺术领域,如果只谈艺术,不谈AI科技和产业,就会困难重重:“在创作时,我们团队会尽量用AI去做它能做的所有事,但有两点很明确:第一,不能‘AI里AI气的’,就是看起来不能像是AI做的;第二,要工业化、产品化,比如将AI数字艺术设计应用于数字娱乐开发、数字展演、电影视效等方面。”

不是AI设计而是设计AI

数字浪潮下,起决定作用的还是“人”。

“不是用AI设计,而是设计AI。”于朕始终坚信这一点,“未来AI艺术的核心就是创新,我们希望用艺术智性牵动人工智能,创造出开拓性的成果。”

创新不是靠AI生成“抽卡”抽出来的,它来自人类艺术家对问题的独特定义、对技术的创造性运用以及对文化深度的挖掘。就像《寻·窟》打动人的不是炫技,而是“把人带回千年前的社会文化场景”——比如复原唐代武则天时期龙门造像的现场:工人如何吆喝、如何敲打巨石,亦真亦幻,令人动容。

挑战也在这里。知道“要做什么”,比知道“怎么做”更重要。而这,恰恰是艺术智性最能发挥作用的地方。就像中国文联党组成员、副主席高世名在近日举行的文化强国建设高峰论坛上说的——21世纪,被彻底更新的将是“我”这个概念。

技术可以被迭代,工具可以被替代,但人类对意义的追问、对美的感知、对文明的传承,是任何算法都无法复制的。

赛尔还在某个服务器上,继续着她的“网上冲浪”。也许有一天,她会再次“自我更新”。而到那时,我们需要回答的,已经不是“她为什么变了”,而是——我们希望自己变成什么样?

(本文图片除署名外均由受访者提供)

文章来源:http://www.anfangnews.com/2026/0605/16076.shtml